邹老走了,走得从容安详。他清醒而坚定地度过了九十五个春秋,完成了自然而不凡的人生旅程。在最后的时刻,他吩咐亲人不要再麻烦医生,不要再麻烦组织,不要再麻烦别人。一位释然于生死的智者飘然而去!
邹老生于辛亥革命之后的第二年,属牛,就读于南京金陵大学附属中学,考入金陵大学。
1983年,邹老被任命为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顾问,和总公司的第一任领导者一起,为中国海油走向世界做出了扎实的奠基工作。
我们所钦佩的一位前辈、师长驾鹤西去,给我们留下无限的哀思,更留下了那个特定年代老一辈知识分子绝无仅有的情操和道德风范。
那一代知识分子生于忧患。他们的青少年时代是在军阀混战、日寇侵华、国破家亡、民不聊生的灾难中度过的。深厚的、优秀的中华民族传统道德的熏陶使他们刻骨铭心。岳飞的《满江红》、文天祥的《过零丁洋》和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是孩提时的启蒙读物;历代仁人志士,是步入社会时的人生楷模;“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是祖训、师训。面对满目创痍、任人宰割的国家,他们有着炽热的民族感、责任感和使命感。整整一代精英,或毅然投身革命,或选择实业救国的道路。他们是赤诚的殉道者、忠贞的爱国者。没有经历那个风雷激荡的年代的人,很难完全懂得邹明们的。
生长于江南水乡的邹明,25岁投身石油行业,28岁西出嘉峪关,到祁连北麓的戈壁滩建造玉门炼厂。翌年,乘桴浮于海,远赴大洋彼岸求道取经。1949年,人民解放军铁流西进,摆在时任中国石油股份有限公司协理兼甘青分公司经理的高级职员邹明面前有两种选择,或随中油公司去台湾,或留下护矿。邹明义无返顾地选择留下。他拒绝执行国民党西北长官公署破坏油矿的命令,辗转广州、香港,筹得十余万银圆,专机运回玉门,又购买了足够全矿几千职工吃四五个月的一万担粮食,将一个资产未动、生产未停的玉门油矿完整地交还给人民。戎马倥偬的彭德怀司令员特地接见了邹明,设宴款待,表彰他的功绩。
令人唏嘘不已的是,在中国传统道德、伦理、礼教被扫荡无遗的“文化大革命”中,这位功臣竟被打成“潜伏待变”的阶级敌人,投入秦城监狱,拘禁达7年之久,蒙受了极大的人格侮辱和心灵摧残。1975年,邹明平反,从秦城监狱释放时,身体非常虚弱。
邹老对自己受过的劫难惜言如金。在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里,人们看到的是一位性格谦和、思维敏锐、精神矍铄的老知识分子,丝毫看不到沮丧和沉沦。当时秦文彩总经理领导的总公司团队民主、团结、朝气蓬勃,邹老总是认真地参与运筹帷幄。邹老待人以君子之风,朴实无华,于平和中见真性情。
一个能够以宽容大度的心态对待蒙受过的不公正待遇,一如既往无怨无悔地履行自己对国家民族的责任的人,一定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一个高尚的人。可以说,这也正是那一代饱经沧桑的知识分子共同的杰出品格。 |